斑點湖:造化所賜,虔誠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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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紫雪 攝影:法方

造化所賜的療癒之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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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溫哥華朝著洛磯山脈的方向驅車四百多公里,就來到了位於加拿大BC省南部的奧肯納根河谷(Okanagan Valley)。奧肯納根最南端的城市奧索尤斯鎮(Osoyoos),也是加拿大最南部的城市和加拿大最溫暖的地方,位於美加邊界,處於加拿大唯一的沙漠——年平均降雨量不到二百毫米的奧索尤斯袖珍沙漠(Osoyoos Pocket Desert)中央,它獨特的沙漠地形每年都吸引大批遊客前來觀光。

就在奧索尤斯鎮的西部近六英哩遠處,可從三號高速公路上遠觀到面積約三十八英畝的斑點湖(Spotted Lake)。這一舉世罕見的自然景觀有兩個奇特之處。其一,一年四季湖水色彩不斷變化,美不勝收;尤其當酷夏來臨,隨著湖水的大量蒸發,湖面變成許多大小不一、形狀不同、色彩各異的環狀小池,遠遠望去,斑斕豔麗,不似人間所有。原來,湖水內蘊含著多種高濃度的礦物質,如鎂、鈣、鈉、硫酸鹽、銀、鈦等。所含礦物質不同,或所含礦物質濃度不同,湖水即呈現不同的色彩。

斑點湖奇特處之二,是它蘊含著神奇的療癒能量。當地原住民世代相傳,用湖水和泥漿鎮痛、療疾。在他們歷史悠久的信仰中,斑點湖因為它獨特的療疾鎮痛的能量,而享有無法替代的神聖地位。他們說,斑點湖的湖面共有三百六十五個小池,每個小池各含有一種藥物,具有獨特的治療效果,各類疾病包括細菌感染、皮膚病、腰痛和跌打損傷都可以得到治療乃至痊癒。

根據當地原住民的傳統,無論想求斑點湖治療哪一種疾病,都要先向造物主祈禱。主持療癒儀式的部落祭司帶著大家來到湖區,將供品獻給神聖的湖水,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供品是菸草或鼠尾草,也可以使用硬幣。今天若我們來到湖邊,可見一些古老的祭祀石碑在此沉睡,因年深月久,有些石碑已深陷地下,只有頂端依稀可辨。這些石碑,正是歷史的見證,令人浮想聯翩,彷彿來到久遠之前,看到雄鷹在天上盤旋,戰鼓聲沉寂了下去,為部落浴血奮戰而傷痕累累、血流不止的部落戰士們,被各自的族人們帶到湖邊,舉行神聖的祭祀儀式,虔誠地祈請造物主的庇佑和治療。

虔誠的守護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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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點湖能將美麗的面貌保存至今,原住民的虔誠守護功不可沒。

莊子曾有云:無用之用。長在路邊的李子,之所以不被採摘,是因為它味苦;對人無用,卻保護了自己的生命。長得虯曲的大樹,盤根錯節,不易砍伐,貌似對人無用,卻可以平安存在。有用與無用,不是絕對,只是相對。

斑點湖內蘊含著豐富的礦物質,對人類而言,是極有助益;但對它自身未必是件好事。若非原住民的虔誠守護,今日的斑點湖,也許不再美如仙子,而像雞皮鶴髮的醜婦了。

因為它內含的礦物質不但吸引了前來尋求治療的人們,也吸引了彈藥製造者組織勞工來此採集礦物,運到位於加拿大東部的工廠製造彈藥,從一九〇〇年代早期開始,一直持續到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

大約二十年前,又有人企圖開採斑點湖,但遭到原住民們的強烈抗議,不得不沮喪地離開。奧索尤斯印第安部落祭司鮑勃•艾蒂安(Bob Etienne)回憶說,當時,一群人從湖裡吸出了二百萬加侖的水和土壤,用卡車運到美國,從中提取礦物質。原住民發現了他們的行蹤,很快各個部落的原住民們從四面八方趕來,手牽手把斑點湖嚴嚴實實地圍了起來,使這群人未能再次得逞。

斑點湖以前並沒有位於原住民居留地內。在長達約四十年的時間裡,它囿於厄內斯特•史密斯家族(the Ernest Smith family)所擁有的農場上。一九七九年,厄內斯特•史密斯曾希望把斑點湖建成一個水療會所,但遭到奧肯納根原住民的長老們和酋長的強烈反對,因為奧索尤斯原住民部落將斑點湖視為神聖。最終,原住民們得到了時任BC省的市政事務部長比爾•凡德•雜姆(Bill Vander Zalm)和加拿大聯邦印第安事務部部長約翰•孟祿(John Monroe)的鼎力支持。孟祿部長向奧肯納根原住民許諾:將會撥款購買斑點湖,以為原住民所用;並且授權一個小組,與史密斯家族磋商,敦促他們出售斑點湖。但因價格一直沒有談攏,此事延宕了近二十年。

直至二〇〇〇年十一月,厄內斯特•史密斯已故,他的後人通過最高法院裁決,可以通過公開投標的方式,決定開採湖底泥漿的費用,意在開挖至少一萬噸湖底泥漿,提供給一家據說是在加利福尼亞的水療會所;而奧肯納根原住民部落聯盟,則務必於二〇〇一年四月十三日之前,解決購買斑點湖的費用問題。

最終,至二〇〇一年十月為止,加拿大聯邦政府與本地原住民聯手購買了環繞斑點湖的二十二公頃土地。印第安事務部支出七十萬五千美元購買款項;而奧肯納根原住民部落聯盟付了其餘的七十二萬美元。

至此,斑點湖的所有權才被原住民收回,並被作為珍貴的文化和生態遺產加以保護。如今,該景點真正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遊客只能在繞湖四周的柵欄外,遠眺千姿百態的幾百小池,讚歎造物的神奇。

原住民:為我所用,自當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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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莊子所感嘆,在一般人眼裡,有用無用,是從自身的角度出發來看待的;然而在懂得人天一體的人眼裡,凡是造物所賜,皆為有用,皆可珍惜。

若普通人認為某物有用,就可能無止境地索取,最終令其消耗殆盡。這樣的例子在人類歷史上實在太多了。且不說在某些國家,越來越多的土地變成樓房,越來越多的能源接近枯竭,單說人類為滿足口腹之慾,以及對金錢的渴望,而濫捕濫殺,將山上水裡的生命變成所謂的「山珍海味」,人為導致無數物種滅絕或接近滅絕,就已令人嘆息不已,並為自身擔憂:如此以往,地球上最後是不是只剩下人類,面對荒山野嶺,無以求生?

無疑,原住民對斑點湖的崇拜乃至千般守護,令人肅然起敬。既為所愛,自當珍惜。絕不窮盡而令其匱乏,既要為我所用,還要尊而重之,這才是真實的禪道,實用的真理。

細想想,如此簡單而深奧的禪機,難道不是可以用於生活的方方面面嗎?

反觀北美原住民的生活方式,我們會發現,原住民非常注重遵從自然的節奏,愛、尊重和保護地球上的生存資源。他們認為守護地球不僅是為後代,也是為自己和祖先,因為,每個人和他的祖先,都會通過輪迴轉世,成為未來的地球人。所以我們不但要感恩大自然的賜予,也應尊重地球上的一切。

遠溯至五百多年前,北美野牛曾經自由自在地生活在美洲大陸上。原住民獵殺野牛為食,但僅取生活所需,絕不濫殺。在一些原住民部落裡,野牛曾經是神聖的象徵,在舉行祭祀儀式時,野牛頭是必不可少的珍貴物品。但是十六世紀後,野牛被入侵的歐洲殖民者以各種方式屠殺,成千上萬倒斃在草原上,這種血淋淋的慘象,令原住民無法接受,也永遠無法理解。北美野牛逐漸消失,幾近滅絕,直至美國政府開始保護牠們,才又有了生存繁衍下來的機會。

在科幻電影《阿凡達》中,有一個這樣的細節,男主角進入阿凡達星球的第一個夜晚,殺死了很多猛獸,當地土著身分的女主角,不但強烈譴責男主角的行為,還跪下來安撫死獸的靈魂,請求得到牠們的寬恕。不難看出,這也是北美原住民文化的折射,同樣體現了當代很多人呼籲的熱愛地球、尊重生命的綠色環保生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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